前 言
2006年，源于校讯通赠书，我第一次读到《教学勇气——漫步教师心灵》，有点磕磕绊绊，有点跌跌撞撞，囫囵吞枣后，写下了一篇感悟《铸造一间无恐惧的教室》；2014年，第二次读《教学勇气——漫步教师心灵》，对“共同体”从“懵懵懂懂”到“豁然领悟”，并身体力行，打造“语垣坊”，创建“日更群”，虽然少了闲暇，但充实而快乐；而今，跟着永联研修团队再一次啃读《教学勇气——漫步教师心灵》20周年纪念版，浏览阅读打卡群，在小伙伴的文字中穿行，心灵再次净化，灵魂再次拷问……在无休止的慎笃中，我一次又一次地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就这样，一次次啃读，一次次碰撞，一次次共鸣，曾经的教学生涯，远逝的阅读困惑，还有日渐清晰的关于当下的思考，一起蔓延开来，滋味绵长，悠远而深邃，不觉荡漾于胸……顿悟真正好的教学来自教师的自身认同与完整，与恐惧握手言和，与共同体“浴血奋战”……诚如是，教学真是我所知的天下最美好的工作。
01自我觉察，自我认同，自身完整
扪心自问：我是谁？
我是一位从教32年的乡村教师，用心、用情、用力的教师，与教育不离不弃，每一节课都像是赴一场俊男靓女的约会。每每走进教室，端详着一张张青春的面庞，跋涉在一个个未知的领域，倾倒在一句句深邃的哲思里……那时，我总是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忘却了盘根错节的困顿，更忘却了一筹莫展的茫然，甚至忘却了穷乡僻壤的窘迫，以及那曾经让人窒息的不公正的待遇。
初涉讲台时，我并非是“笑看云卷云舒”之人，而是沉溺于无尽的“黑暗”里。交通闭塞，条件简陋，现实与理想乃天渊之别。但我还是选择了留下，也许是源于爱情，也许是源于信仰。有了一个班，有了一群孩子，我忘却了所有的不如意，埋头于自己的世界里，如痴如醉。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追求完美，日常的“备、教、研、辅”等力求极致，不允许自己的课堂以及班级管理有败笔存在。记得一次学校考评，所担任的班级竟然垫了底，我立于道德的至高点，对学生进行“情感轰炸”，名副其实的“道德绑架”；也记得一位学生违纪，扣了班级积分，我不问青红皂白，在班里大发雷霆，言辞呵责，不容置辩；还记得一次期末测评，一贯名列前茅的我得了第二，我羞愧不已，泪流满面，竟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更让我茫然的是一位学生在日记里的描述：我们班主任对我们可谓是“无微不至”，衣食住行，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要过问……我的情绪一下子来了，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学生吗？
帕尔默告诉我们：“师徒和师生就是源远流长的共舞的舞伴，教学的一个伟大收益就在于它每天都给我们提供重返舞池的机会。这是螺旋上升地发展的代际舞蹈，在此过程中，长辈以他们的经验增强晚辈的能量，年轻人以他们的生机充实焕发年长者，在接触和交流中重新编织人类社会的结构。”是啊！我是谁？我不是保姆，不是教官，也不是判官，更不是监狱长，我们是“舞伴”啊！
就这样，追随帕尔默，我开始关注自己的内心，培养一种自身认同和完整的意识，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悦纳不完整的自己。于是，自身认同和自身完整逐渐被唤回，我谨记着自我个性与天职意识，我越来越有勇气去应对变幻无常的每一天，我越来越能“看见孩子”，越来越能“回应孩子”，越来越能“对话孩子”，我们越来越默契，越来越有共鸣，越来越和谐亲密。
于是，我慢下来，静下来，对话自己，觉察自己，善待自己，与自己达成和解。坦然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学会了坦然接纳不完美的学生，学会了让自己和学生更好的包容、和解，而非逃避，形成对立。
于是，我牵手每一个孩子，我珍爱每一次遇见，更懂得尊重每一颗独特的心灵，懂得每一朵花都可以绽放出自己的姿态，焕发出绚丽的色彩，懂得了教育的对象是鲜活的生命，要因人而异，因材施教。
于是，我与学生一起共舞在人生的舞台上，徜徉于知识的海洋，游弋于生命的时光，彼此信任，彼此尊重，彼此赋能，彼此成全。
02放下恐惧，善于联结，精于编织
帕尔默说：“真正好的教学不能降低到技术层面，真正好的教学来自教师的自身认同与完整。不好的老师把自己置身于他正在教的科目之外——在此过程中，也远离了学生。而好的老师则是在生活中将自己、教学科目和学生联合起来。”
读到此处时， 我想起了与自己处境一样的乡村教师，本不富足的生均数再度雪上加霜，生源在剧减，素质在剧降，家校沟通更是剧难，有过恐惧，有过抱怨，也有过逃避？但最终还是选择接纳现状，正视现实，努力“看见”面前的这一群孩子。当我们把自己和学生与学科结合在一起编织，心灵就是织布机，针线在这里牵引，力在这里绷紧，线梭子在这里转动，生活的方方面面被精密地编织伸展。此时，这里有思维的火花，有力量的交织，有情感的喷涌，更有灵魂的唤醒与思想的碰撞。这不正与我们的教育目的相契合吗？
于是，跟随帕尔默，走近学生，了解学生，以足够的爱心、细心、耐心、慧心，去为每一位学生量身打造，铸造起一间无恐惧的教室。我笑对十字路口的每一个顽童，我精研跋涉路上的每一个文本，我潜心于学生的每一次对话。读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写作成为一种日常习惯，反思成为一种成长力量。我学会了取舍，我善于做减法，更勇于好好爱自己。
于是，我更加懂得了“联结”的意义。一次研修讲座，说了这样一句话“假如我能唤醒、点燃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就可以唤醒、点燃一群又一群的孩子”。加入网络研修共同体，拓宽学习渠道，跨越时空局限，向全国各地的名师专家学习；成为一束光，创建语文研修团队，打造名班主任共同体，充分发挥辐射引领作用；在班级管理中，引进小组合作竞争机制，创建学习团队，营造良好的班风、学风。
于是，我选择诗意语文，我推崇文化治班，我更享受一种浪漫的教育。我顺着自己本性去探寻，去寻找一种与自己、与学生更契合的教学方式，我期待它是轻松的，是温暖的，是风趣的，是幽默的，是诗意的，是朴实的……一次次倾听自己，一次次放慢追随的脚步，一次次面对教学真相时的艰难抉择，我越来越清晰，什么样的教学风格才是最契合的，才是最合时宜的。
我坚信，只有我们自己内心有光，才能像云朵推动云朵一样用精神力量去影响他人的心灵，促进他们精神力量的健康成长。我不再恐惧。诚如帕尔默所言，在教学中经历的痛苦和顺利与学生共舞时感到的喜悦一样，都是自我活跃和完满的一种迹象。一次次审视自己的课堂，我越来越善于觉察，觉察我的学生的恐惧，觉察我心中的恐惧，以悖论式的思考去接受课堂上的所谓成功或失败。孩子是有差异的，我们不能也不可以将每个孩子都打磨成鹅卵石。只有接受他们的不完美，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教学才有可能走向另一种新境界。
我想，这就是帕尔默所谓的真正的教学勇气，即有勇气保持自己心灵的开放，特别是当某些要求超过本人所能，当遭遇教学上的失当或困境时，我们依然能保持心灵开放。如此，直到有一天，将自己、学生和学科编织到学习和生活所需要的共同体结构中。
03精神丰盈，深情款待，安静生长
“好的教学有很多形式，好的老师教给我们的知识会淡忘，但对好教师本身却长久铭记。”诚然，惟有精神丰盈的导师，才能培养出心灵丰盈的学生。做学生心灵的导师，而不仅仅是知识的教授。
帕尔默先生在教与学的悖论中，也总结出6种悖论：既有界限又开放；既愉快又紧张；既鼓励个人表达意见，也欢迎团体的意见；既尊重学生的小故事，又重视关乎传统与原则的大故事；既支持独处又运用集体的智慧；既是沉默的又是争论的。
这就是教与学的完整性，这就是教育学的真谛，但真正使其获得践行的价值与意义，关键是师生去体验，去感受成长中撕裂般的疼痛与无比的喜悦。正如斯科特-马克斯威尔的一句话“一些未被理解的规律使我们处于矛盾的境地无从选择，在那里，我们并不喜欢我们的所爱，好和坏像不可分离的伙伴不能被截然分开，在那里，我们心灵的破坏与狂喜——这种冲突只有盲目地把它带入到我们的心灵才能够解决。这层被称为天命。还有人能用更佳的措辞描述它吗？”
我们的班级，我们的团队，我们的学校，何尝不是如此。我想起了今天在群里的一些分享。一个团队，有共同的愿景，有阶段性的规划，也有彰显个性的话题与分享。这里没有恐惧，只有彼此的欣赏；这里没有权威，只有平等地对话；这里没有一言堂，只有民主与坦诚。于是，在思想的碰撞中，有火花不断迸溅，有思维不断激活，有灵魂不断被唤醒。
有时，总有师生表现出情绪的低落，耳畔不断充斥着抱怨，抱怨学生素质越来越差，抱怨孺子不可教也，抱怨乡村教师专业成长路上的困难重重。也有人表现出无比的自卑，总觉得自己“弗如远甚”。但知天命之际的我，更加珍惜世间的缘分，认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因此，无论走进哪一间教室，无论遇到一群怎样的孩子，无论课堂上的我有多么无语，但我依然相信，一切都有美丽的回响。
有时，我们设身处地走近家长和学生，越来越“懂”他们。这里有“无知”的酸涩，更有“放手”的无奈。当我们蹲下来，心怀谦卑，尊重学生，敬畏课堂，不再抱怨，更不再“准确地”、自私地评价学生和家长。这样，我们逐渐走出自我的分离，剖析自己，觉察自我。
总而言之，教学其实就是“人”学，是师生间彼此深情的款待，彼此的联结，更是一种相契相合的共创，走一步，再走一步，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安安静静地做最好的自己，坚信教育是一种慢的艺术，每一个学生都会开花。
04师生共创，彼此赋能，彼此成全
教学的勇气是什么呢？是保持自我心灵的开放，是在生活中和工作中都能做到自我的认同与完整，是在教学中能直面自己和学生的恐惧，是能引导求知者为能指导生活与思想的真理而孜孜以求、钻研探讨，是在同行的诚实而开放的帮助下能够发现自我的不足并找到自我改进的路径，最终达到与自我的心灵、与学生、与工作、与生活的和谐统一。
因此，真正的课堂既不应以教师为中心，也不应以学生为中心，而是共创师生彼此赋能与成全的佳境。立足课堂，走近学生，我们不再逃避，坦然应对沉默的课堂，沉默的学生；我们以同理心坦然面对学生流露出的不屑，表达出的愤怒；甚至悦纳校领导给出的超负荷的任务，甚至挑战自己能力的工作……于是，我们走出知识至上观，回归生活与真理。
帕尔默先生说“伟大事物，是求知者永远聚集起周围的主体——不是研究这些主体的学科，也不是关于它们的课本或解释它们的理论，而是这些视为主体的事物本身。”教学应该是在师生共同体中，是求知者为探寻主体而论争研讨，诚如“真理是怀着激情和原则就重要事物进行的永恒对话。”
我期待教研活动时，彼此的切磋交流是诚实而开放的，是志同道合而彼此赋能的，是平等地自我剖析、自我再认识、再提高的。而现实中的教研呢，彼此之间是没有安全感的，因不敢暴露自己的不足而战战兢兢不敢展示自我。特别是听评课时，未真正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总是一味地“好好好”，对以后的课堂教学并没有提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回归到教育教学中一切都没有改变。正如帕克·帕尔默先生所言：“如果我们想要支持彼此内心的生活，我们一定要记得一个简单的道理：人类的心灵不想要被别人解决，它只是想要被人看到和被人听到。”
为了伟大的事物而凝聚魅力，把教育事业当做神圣的事业，当做一辈子的事业，努力去践行，就能产生不可估量的能量，就能最大程度发挥师生的能动性，培育孩子的好奇心。让学生爱上生命，爱上多姿多彩的大自然，爱上积极向上的生活。
共创更美好的教育
总之，请相信岁月，相信种子，请以自由完整的灵魂去影响、去唤醒另一个自由单纯的灵魂，让我们与尺码相同者并肩携手，抱团取暖；请以“本真的”“质朴的”“热诚的”模样走进课堂，走近学生，不断地认同并完善自己；请走出习以为常的误区，对文本、对学科、对教学创造性的理解，把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传递给我们的学生，和学生一起在课堂里交流、思考、学习、碰撞，共创更美好的教育。
眼前再次浮现出帕尔默先生的话：我是用心的教师。有时在教室里我忍不住欢喜。真的，当我和我的学生发现可探索的未知领域，当我们面前展现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的一幕，当我们体验被源自心灵的生命启迪所照亮，那时，教学真是我所知的天下最美好的工作。
是的，那时，教学真是我所知的天下最美好的工作。
